本文为短篇小说,内容纯属虚构,如有雷同,实属巧合,请勿过度理解。感谢!
01
我叫林川,三十岁,互联网公司产品经理。
在这行混久了,嘴上说的是需求和迭代,心里想的,都是人情世故和职场安全感。
那天一早,我背着电脑进办公室,刚坐下没两分钟,对面工位的同事赵亮探头过来。
“哎,川哥,你电脑借我用一会儿呗?我那台突然死机了,十点要跟技术总监走个方案,我这边环境还没搭完。”
他语气挺急,手还举着杯没喝完的咖啡,杯壁上挂着一圈奶沫,看着像确实忙到飞起。
我和赵亮,说熟不熟,说生不生。
一个组,关系还行,平时也互相开玩笑,偶尔下班一块儿吃个夜宵。我之前请过他帮忙看过一个数据埋点的东西,人也挺爽快。
我犹豫了两秒,把电脑包递给他。
“那你用吧,注意别乱翻我桌面,我老婆还老爱查岗呢。”我半真半假地打趣。
赵亮笑笑:“行行行,保证只干正事。”
他把电脑抱走,往里侧的工位走。那边靠近技术组,离卫生间近一点,也更安静。
我盯着他背影看了几秒,心里有点微妙,说不上来是哪种感觉。
可能是我对自己电脑有点“洁癖”。
不是什么大秘密,只是我有很多工作文档、沟通记录,还有一些和客户的聊天截图,都是项目里比较核心的东西。
正常同事之间,借用一下电脑,其实也挺常见的。
我甩甩脑袋,给自己倒了杯茶,去会议室参加例会了。
等我再看到我的电脑,是两个多小时之后。
02
中午十一点多,我开完会回来,路过技术那排工位,瞟见我的电脑还开着。
屏幕亮着,赵亮没在位置上,桌上扔着他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。
我过去推开椅子,鼠标轻轻一动,屏幕亮了。
浏览器还开着,页面停在一个我们内部用的运维管理平台上,页面顶端挂着醒目的“生产环境”几个字。
我愣了下,心里“咯噔”了一下。
这个平台,不是谁都能随便登的。权限一直管得挺严,只有运维和部分技术核心能登录。
我这个产品经理,一直是没权限的,很多时候要看生产数据,都得跟运维排队,进工单。
可现在,这个平台就安安静静地躺在我的电脑屏幕上,登录状态正常,能看到一串串接口记录在闪。
我那一瞬间,后背有点凉。
鼠标在手里滑了滑,我下意识想关掉页面。正准备把窗口叉掉,赵亮突然从旁边洗手间那边绕回来,手上还捏着纸巾。
“哎川哥,你回来了啊。”他笑得挺自然,“我刚去上个厕所,你看,我给你电脑清理了下,开不起来的软件我也帮你删了。你看看,现在肯定比以前快。”
他走过来的时候,我余光瞄到那个运维平台的页面,已经被他眼角一扫而过,但他一句没提。
我有点想问,又不太好开口,只能扯了个话头:
“你操作完了没?我这下午还要用。”
赵亮点点头:“搞完啦搞完啦,你这电脑挺给力的,带得动。行,我先去吃饭了,中午一起?我等下叫上几个人,一块儿。”
我摇摇头:“我一会儿有个电话会,你们先去。”
赵亮“哦”了一声,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,顺手摸了下我电脑键盘,“那你先用着,有啥问题再喊我。”
然后就走了。
我坐下,看着屏幕上那串刚刚还浏览着的生产日志,光标在页面上闪,像一只小虫子,一下一下戳着我的眼睛。
有那么一瞬间,我耳朵里“嗡”的一声,有点发木。
我不知道他刚才登这个,是在干什么。
修改数据?
导出日志?
还是,用我的电脑当了个“跳板”?
我的直觉在拼命往坏的方向奔。
我把页面关掉,一言不发地关机。
关机之前,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——我老婆昨晚跟我说的那句话。
“你现在这公司信息那么多,还是小心点。谁都别太信,电脑能加密就加密,能备份就备份。”
我当时还笑她多心。
现在想起那句提醒,心里有股说不上来的慌。
03
下午一点半,部门周会。
技术总监陈卓也在,黑衬衫,黑框眼镜,人特别瘦,说话一直不疾不徐。
他今年三十七,在公司算是元老级的,跟老板一起打拼过来的那种。
平时脾气不大,但眼神挺凌厉,尤其是盯屏幕看数据的时候,我总有种被“扫描”的错觉。
会上照例复盘上周的进度,轮到我说需求推进情况。我刚张嘴,门被“咚咚”敲了两下。
人事总监推门进来,脸色严肃,喊了一声:
“陈总,抱歉打断一下,方便出来一下吗?有个紧急情况。”
陈卓皱了皱眉,“现在?”
“对,挺急的,跟你权限相关。”
“好。”
他合上电脑,站起来,跟我们说:“你们先开着。”
门关上的那一刻,会议室里安静了好几秒。
几个开发面面相觑,有人低声嘀咕:“不会是又出线上事故了吧?”
我没接话,伸手摸进兜里,掏出手机,看了眼公司大群。
群里安静得吓人。
我的心跳莫名有点快。
那种感觉像什么呢?
明明什么也没看到,但心里已经在预演各种糟糕的后果。
会开到一半散了,大家各回工位。
陈卓那边一直没回来。
技术群里开始有人发消息:“有人能连上生产日志吗?我这边看不到了。”、“数据平台怎么访问异常了?”、“谁在动权限?”
后台那边的同事在群里问:“有人刚刚动过数据库白名单?有操作请报备一下。”
一条一条地弹出来,像有人拿着一把钉子,往你心里一点点钉。
我下意识地按亮电脑电源,指纹解锁。
这次开机的时间,明显快了。
平时要转一阵子的那个小圈圈,这次刚闪两下就进桌面了。
那一刻,我不是欣喜,是毛骨悚然。
赵亮说他帮我“清理”了下系统。
是不是不只清理了垃圾?
我盯着空荡荡的桌面,动了动鼠标。
很多平时开机自启的软件不见了,连平常自动弹出来的那个报销助手也没影。
我打开资源管理器,文件夹一层一层点下去,东西都还在,表面上看不到什么异样。
可越是“正常”,我心里越发虚。
我干了件事,连我自己当时都觉得有点冲动——我拔掉网线,关掉无线。
彻底离线。
接着,我给我们组的测试小刘发了一条消息:“你这边有没啥靠谱的做系统镜像备份的?我电脑今天给人用过,现在有点不太放心。”
小刘很快回:“你怀疑中毒了?要不你直接重装算了。”
我盯着那句“重装”看了几眼,突然觉得这个主意挺合适。
重装系统,对大部分人来说,就是个嫌麻烦的问题。
对我来说,那一刻更像是一个自保的动作。
我不想哪天出了事,所有的线索,都指到我电脑上。
“行,那我去楼下找外包小哥,让他帮我做个全盘备份,顺便重装。”我回了一句。
发完,心里莫名松了点。
我拎上电脑,跟主管说我要下楼修个机,她摆摆手示意我快去快回。
两点一刻,我抱着电脑进了大厦一楼那个外包运维的小隔间。
04
外包小哥戴着一副有点老旧的眼镜,名字我记不住了,好像姓冯。人不多话,动作利索。
我把电脑放他桌上:“哥,我这电脑给同事用了一上午,我现在有点不太安心,帮我全盘做个镜像备份,再重装一遍,行吗?数据我自己挑着拷。”
小哥看了我一眼,有点奇怪:
“借用一下电脑,你就要重装啊?”
我笑笑,“心里不踏实,你就当我多想呗。”
他说:“行,那我先给你搞个U盘启动,顺手看一眼你这系统里最近安装啥东西没。”
他边说边操作,插U盘,切启动项,进PE,打开管理工具。
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英文和代码跳来跳去,我也看不太懂,只能盯着那一列一列的软件名字往下刷。
冯哥突然停下鼠标,“咦”了一声。
“你这个,早上有人给你装了远控啊。”
我“腾”地一下坐直。
“啥?”
他往后一靠,用手指了指屏幕下方一行小小的软件名,声音压低了:
“你看,这个,是远程控制软件,还是那种比较隐蔽的企业版。安装时间是今天上午九点四十左右。你自己装的吗?”
我盯着那个时间点,脑子有些炸。
九点四十。
那会儿,我在开需求评审会,电脑在赵亮手上。
我喉咙有点干,挤出一句:“不是我装的。”
冯哥“啧”了一声,“给你整这个,要是你权限够高,那就能远程操作你电脑干什么都行了,你自己都不知道。”
他抬头看我,“你是不是跟什么人有仇啊?”
我勉强笑了下,“也不算有仇吧。”
然后把早上借电脑的事,大致说了一遍。
冯哥听完,眼神里多了点意味深长:
“那八成是他给你装的。你这个公司,是不是有什么机密数据,或者什么线上环境可以通过你这边访问啊?”
我摇头,“我没有什么高权限,连生产环境都进不去。可他今天早上,就在我电脑上登了那个平台。”
说到这,我脑子里闪过那个页面。
那几个大字:“生产环境”。
冯哥“嗯”了一声,继续翻。
他的操作比我想象中细致多了,把启动项、计划任务、一些看起来毫不起眼的东西都迅速检查了一遍。
“还有,浏览器装了个新插件,也是今天的。这个插件擅自获取浏览数据和剪切板,挺阴的。”他点掉一个窗口,嘟囔了句,“也不知道谁这么闲。”
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剪切板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你复制过的所有东西,账号、密码、文档内容,有可能都已经一点点被传出去了。
而我这台电脑,平时最常复制的,是公司内部的项目链接、文档地址、有时还会临时复制下我自己的密码。
冯哥抬头:“你现在这个状态,如果啥都不管,今天之后,只要你上网,他就能悄悄跟着你,甚至当你这台电脑是他翻墙出去的一个跳板。到时候线索一追,全落你头上。”
我喉咙有点哽,说话声音都带点抖:
“那……你能帮我把这些东西都清干净吗?”
“重装嘛。”他摊摊手,“本来就打算重装的,这点事不难。你现在做的这件事很对,要是你拖个几天再来,谁知道中间会发生啥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补了一句:“等我帮你做全盘备份的时候,你自己仔细想想,要不要把这事汇报一下。”
我整个人靠在那张旧椅子上,胸腔里像塞了堵棉花,闷闷的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
拿起来一看,是部门群。
“所有技术和产品,三点会议室大会议,全部到场。”
发通知的是老板。
后面跟了一句:
“关于线上安全事件。”
05
两点五十,我抱着还在重装中的电脑回了楼上。
冯哥给我做了个简单的启动盘,说系统装到一半不用管,到点就能自动说好。
我进会议室的时候,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。
大家表情都不太轻松。
陈卓坐在靠门那侧的位置,人有点憔悴,衣领微微乱着。
老板沉着脸,手里拿着一叠打印好的纸,桌上还有几张系统审计截图,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访问记录。
会议室的窗帘被半拉上,光从侧面斜斜地打进来,照在那几张纸的边缘,白得晃眼。
我找了个靠后的椅子坐下,一边把电脑放在腿上,一边悄悄按电源键。
系统安装进度条停在百分之八十几。
老板清了清嗓子,开口:
“这次叫大家来,是通报一个非常严肃的情况。”
他顿了顿,把其中一张纸举起来,语气一点点压低:
“今天上午十点零八,我们生产环境发生了几次异常访问。访问源,最初看,是林川的电脑。”
我的心,在那一瞬间直接卡在嗓子眼。
所有视线里,有几束明显朝我这边扫过来。
老板继续说:“这几次异常访问中,有一次查询了用户核心数据表,另一次尝试修改配置,幸好被权限网关拦截了,没有真的改进去。”
他扫视一圈:“我们信息安全组中午开始排查访问链路,目前可以确定,林川本人在那个时间段,不在自己的电脑旁边。”
我这时候才勉强能呼吸顺畅一点。
老板压了压手:
“也就是说,有人在利用林川的电脑,试图未授权访问核心数据。根据安全组的排查,目前我们锁定了一个非常关键的线索。”
他把目光移向陈卓:
“这些访问,走的是技术总监账号的权限。”
会议室里,有人倒吸了一口气。
陈卓的脸色在那一瞬间,僵了一下。
他抿着唇,没说话。
老板把手中的纸放下,敲了敲桌面:“我先说结论。技术总监的账号,在今天早上的一段时间内,发生了异地登录行为。登录IP,通过公司内网审计比对,可以确认,来自林川的工位。”
他停了停:
“可技术总监本人,当时人在会议室,开周会。”
那一刻,我甚至能听见自己心里的血流声。
混乱、愤怒,还有一种被人玩了一把的屈辱。
安全负责人接过话头,大致讲了一遍调查过程。
“我们发现,林川的电脑,在九点四十左右,新装了一个远程控制程序,并且自动建立了一个与内部某台服务器的隐蔽隧道。”
“那台服务器的维护人,是陈卓。”
“这条隧道,可以在不经过我们常规审计的情况下,转发一部分内部流量。”
“简单讲,就是有人用林川的电脑,当了一个跳板,让技术总监账号,看起来像是从另一个设备发出请求。”
我听到这儿,脑子里已经把早上的画面重新过了一遍。
赵亮拿着我电脑,坐在里侧安静的角落,一脸专心,用着我以为只是“帮我清理系统”的动作。
我的手不自觉地攥紧裤腿,直到指节发白。
安全负责人又补充:
“幸好的是,林川在下午两点左右,把电脑送去重装,技术部外包同事发现了异常安装的软件,及时做了保留和截图,帮助我们锁定时间线。”
老板看向我,点了点头:“这一点,林川做得很好。如果你没有马上重装,导致证据被后续操作覆盖,我们现在很难在这么短时间内还原整个路径。”
我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眼角余光里,我看到赵亮坐在靠窗的位置,整个人有点缩着,脸色发白。
他没被点名,但那种想逃又逃不掉的神情,很明显。
老板把那几张访问截图摊开,转向陈卓:
“陈总,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?”
陈卓沉默了几秒,低低叹了口气。
“我承认,这件事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。”
会议室里一瞬间有点骚动。
有人窃窃私语:“他承认了?”、“这是要完啊……”
陈卓抬起头,看着老板:
“那台内网服务器,本来是我以前做测试环境时留的,后来迁移的时候,没有及时清理干净,我的账号比普通账号多了一层权限。”
“这次,有人利用了这个漏洞。”
他顿了顿,“我没有亲自操控林川的电脑,但我有责任没管好自己的账号和资源。”
这句话,说得很圆。
要是一般情况,可能还真有人信。
但现场没人出声附和。
风声、呼吸声、纸张摩擦声,都被那句“利用”卡住了。
安全负责人干脆利落地补刀:
“我们查到,这条内网服务器的隐藏隧道,是三天前被重新打开的。打开那一刻,用的就是陈总的账号密码。”
“而那一刻,陈总正在他的办公室,电脑凭证也显示有输入记录。”
陈卓的脸色终于稳不住了。
他眉心微微跳了跳,“你这是在说,我故意——”
“我们没有说故意。”老板打断他,“我们只根据事实说话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语气变得更硬:
“陈卓,你在技术线做了这么多年,公司给了你很大信任。而这条你自己开出来的隐性通道,无论出发点是什么,在结果上,都已经构成了巨大的安全风险。”
“更严重的是,你没有向公司报备。”
陈卓的肩膀明显垮了一下。
他的视线,在会议室里转了一圈,最后落在赵亮身上,停了一秒。
赵亮整个人一抖,不自觉地往后一靠。
那种微妙的眼神交汇,藏了太多东西。
06
会议中途,人事总监接了个电话,回来时,带进来两个人。
一个是法务经理,另一个,是我们平时很少见面的——董事会代表。
他年龄不大,三十出头,一身简单的衬衫西裤,但身上有那种“说一句话能决定你去留”的气场。
一进来,他先冲大家点点头,简单看了一眼桌上的资料。
法务经理轻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,他眉头锁了锁,翻开其中一页打印件。
是一张聊天记录截图。
聊天对象备注被打了码,但对话内容大致还看得出来:
“那你那边的接口权限怎么搞?”
“陈总已经帮我开了个口子,可以直接查数据。”
“那你们测试好,我要的是用户行为明细,越细越好。”
“放心,没人知道。”
截图上的时间,是一个星期前的晚上十一点多。
安全负责人低声解释:“这是在陈总的企业微信备份里截出来的,聊天对象是一个前同事,现在在友商。”
会议室里,一阵死寂。
那个董事会代表终于开口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冷:
“陈卓,你应该知道,公司最近在冲刺新一轮融资。这个节点上,核心数据是生命线。”
“你跟竞品交换数据,哪怕只是一点点‘试探’,都会让我们整个盘子崩掉。”
陈卓闭了闭眼,像是被人拿锤子在太阳穴轻轻敲了一下。
他没急着辩解,反而笑了一下,自嘲似的:
“其实一开始,只是对方想套个数据样本,说可以用友商那边的转化率模型给我参考一下。”
“我想着,反正就是一点匿名数据,对我们也有帮助,就……”
他话还没说完,董事会代表抬手打断:
“匿名不匿名不重要。”
“你利用的是你手里的权限。”
他的声音压得低,但每个字都带着劲儿,“你是技术总监,你比谁都应该知道,什么叫底线。”
陈卓的手在桌面上收紧,青筋微微浮起。
那一刻,他身上那层“技术大牛”“元老”的光环,突然被撕开了一大块。
剩下的,只是一个在利益和诱惑面前,做了错误选择的普通中年人。
老板叹了口气:“陈卓,我们今天就不在这儿纠结动机了。”
他看向法务和人事:“从现在开始,陈卓暂停一切职权,交接工作,配合公司调查。”
“根据我们现有的证据,他已经严重违反公司信息安全条例,构成严重违纪,予以解聘。”
会议室里,有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还有一点。”老板的语气更冷了些,“这件事涉及数据安全,我们也会视情况,启动法律程序。”
“你要为你做过的每一个操作,负责。”
那句话落下来的瞬间,我看到陈卓的肩膀轻微震了一下。
赵亮在角落里,脸色越来越白,嘴唇抿得死紧。
而我,坐在最后一排,手下的电脑屏幕刚好跳出了一个全新的桌面。
干干净净,什么都没有。
系统重装完成。
那条潜在的“远控通道”,理论上,已经被切断。
我低头看着那块空白的桌面,手指在触摸板上滑了滑,看到那个鲜亮的回收站图标,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味道。
不只是后怕。
还有一种被推到风暴边缘,又侥幸退了一步的荒诞感。
07
会散后,人群慢慢往外走。
有人围在一起小声议论:
“没想到陈总会干这种事啊……”
“这下完了,技术线得大换血。”
“林川这次算躺枪又躲枪……”
我走出会议室,整个人有点轻飘。
走廊里的灯光有点白,照得人头皮发麻。
往茶水间的方向走了几步,肩膀忽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。
我下意识一紧,回头。
是赵亮。
他眼睛有点红,可能是刚刚受惊过头,也可能是别的情绪挤在一起。
“川哥,刚才……你没事吧?”他挤出个笑,笑得有点僵,“我看大家刚刚都在看你。”
我盯着他,没马上回话。
心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。
一个在说:你有问题。
另一个在说:别瞎猜,说不定是陈卓利用了他。
赵亮被我盯得有点不自然,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,努力找话题:
“你电脑不是拿去重装了吗?怎么这么快就好了?”
“外包那哥们动作快。”我淡淡回了一句。
“那挺好。”他舒了口气,“你看你,这不也就安全了嘛,刚才安全组还说,多亏你及时重装什么的。”
他笑笑,试图缓和气氛,“要不晚上我请你吃个饭?算是谢谢你今天电脑借我用啊,哈哈。”
我看着他,突然问了一句:
“你今天早上,在我电脑上,装了个远程控制,对吧?”
空气一下子僵住了。
茶水间门口来来往往的人声,都在那一刻变得很远。
赵亮脸上的笑,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。
几秒之后,他“哈”地笑了一声,极力装得轻松:
“哎呀,你这运维也真是的,啥都往严重了说。我帮你装个远程,是方便以后我给你远程处理问题,你老说你电脑卡……”
我打断他:
“赵亮。”
我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。
“那不是普通远控。”
“那是可以当跳板用的。”
我盯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顿:
“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?”
赵亮的喉结动了动。
他避开我的视线,看向一旁的白墙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重新看回我,嘴角扯了扯:
“川哥,有些事,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
他说完,像是鼓起了很大勇气,压低声音,往我这边凑近了一点。
“你以为,这次,只有陈卓一个人?”
他的话还没说完,走廊那头突然有人喊了一声:
“赵亮,人事叫你过去一下。”
赵亮身子一紧,像被钉子钉住一样,回头看了一眼那边,又转回脸,看着我。
他的嘴唇动了动,眼里有一瞬间的挣扎。
我能明显感觉到,他刚刚那句话,只是一个开头。
一个很危险的开头。
他没再接下去,只是冲我挤出一个看不出情绪的笑:
“我先去一趟,回头……回头再跟你说。”
我看着他转身往人事部的方向走去,脚步有点发虚,但没停。
走廊尽头的门被推开,灯光从里面泄出来,把他的背影拉得老长。
他伸手去扶门把手的那一刻,手指微微发抖。
门“咔哒”一声合上,世界又安静下来。
我站在茶水间门口,手还搭在那台刚刚重装完系统的电脑上,屏幕里倒映出我的脸。
电脑干干净净,桌面空空荡荡。
可我心里很清楚,有些东西,就算你重装一百遍,也不可能那么容易抹掉。
走廊另一头,老板的办公室门虚掩着,能隐约听见里面压低的说话声。
“技术总监的解聘流程,越快越好。”
“对外口径怎么统一?”
“还有,内部谁还知道那条隐蔽通道?”
声音若有若无地飘出来,在空气里打旋。
我握紧电脑,指节又一次发白。
耳边还回荡着赵亮那句被截断的话——
“你以为,这次,只有陈卓一个人?”
我不知道他接下来,会说出什么样的名字。
也不知道,人事部那扇门后,他会不会还有机会,把话说完。
屏幕上,新的系统欢迎界面弹了出来,一片亮白。
我伸手,按下了“稍后再说”。
指尖停在触摸板上,迟迟没有动。
走廊尽头那扇门,安静地关着,像一只闭上的眼睛。
谁都不知道,它下一次打开的时候,会带出什么样的真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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